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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的效用和高尔顿的统计

这是我们佛学课的最后一个大版块,我要跟你谈谈佛学的现代性问题。之所以要谈这个话题,因为我们毕竟是现代人,我们掌握的知识和方法论远远超过古人。古人的一些千辛万苦,在今天真的可以一蹴而就;而另一方面,古人认为神秘的东西,有些在今天看来已经不再神秘,比如祈祷的效果。
 
1. 有求必应
 
耶稣有一段名言:“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是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你们中间哪一个人,儿子向他要饼,反给他石头;要鱼,反给他蛇呢?你们虽然邪恶,尚且知道把好东西给儿女,何况你们在天上的父,难道不更把好东西赐给求他的人吗?”
 
你可以回想一下前边讲过的“四无量”:菩萨在修行“四无量”的时候,会进入一个“极爱一子”的境界,把芸芸众生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女来看。无论你爱他还是恨他,无论你自焚来供养他还是拿刀去砍他,他都一样爱你。但爱你是一回事,能不能帮到你是另一回事。
 
佛和菩萨能不能保佑我们,这是佛学上一个有大争议的问题。但上帝不一样,上帝无所不能,只要想帮你,就一定帮得到你。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位全能的神对你有求必应,你一定会对祈祷上瘾的。
 
也许你听过一种说法,认为上帝关心的是灵魂得救。但基督教的灵魂观就像佛教的大乘一样,是后来才出现的新观念。早在《旧约》和耶稣的时代,犹太人并没有灵魂和肉体的二元观念,他们所谓的永生和上天堂,指的都是肉身复活。所以“尸体腐坏之后怎样恢复肉身”这种问题会成为早期神学家认真攻克的学术难题。
 
至于人死而复活到底活成什么样,耶稣亲口讲过:“复活的时候,人们也不娶也不嫁,而是像天上的使者一样。关于死人复活的事,神对你们讲过:‘我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你们没有念过吗?神不是死人的神,而是活人的神。’”
 
神既然是活人的神,怀着深沉的父爱对子女有求必应,这是很可以想见的事情。那么,佛和菩萨能做到这一点吗?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佛陀,他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随着佛经越来越多,佛的说法也变得越来越杂。《大般涅槃经》提出的“极爱一子”说明佛和菩萨有广博的爱心,净土信仰又说明弥勒佛和阿弥陀佛会在信徒的临终时刻亲自出手来接引一把。但这还远远不够,《法华经》给出了“有求必应”的答案。情节是这样的:
 
无尽意菩萨很好奇观世音菩萨为什么叫观世音,佛陀解释说,众生遇到苦恼的时候,只要专心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菩萨马上就能听到,众生马上就能从烦恼当中解脱出来。只要专心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那么在大火里不会烧伤,溺水也不会淹死。
假如有百千万亿那么多的众生,为了寻求金、银、琉璃、玛瑙、珊瑚、琥珀,珍珠等等宝物,乘船漂洋过海,即使遇到狂风,把船吹到了罗刹鬼国。这个时候,哪怕船上只有一个人称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所有人都能安然闯过鬼门关。
因为这种缘故,所以这位菩萨才叫观世音。还有,如果有人马上要被坏人伤害,只要他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坏人的刀就会在他眼前寸寸断裂。如果有人被屈含冤,披枷带锁,只要他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枷锁就会自动脱落……
 
奇迹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如果你再看到敦煌壁画,可以留心一下“法华经变”的内容,以上场景基本都有。
 
我们现在就能想到,生死轮回能不能解脱,那是很难求证的事情,但眼前的危难能不能化解,这可是火烧眉毛、生死攸关的大事。念佛如果真有这样的好处,那么只要是人,都会上瘾。另一方面,如果犹疑不决该信哪个宗教,普通百姓一定觉得哪个灵,哪个能救苦救难,就信哪个。
 
如果只看经文的话,貌似各种宗教都很灵,也都能救苦救难。比如《西游记》里,银角大王变成一名落难的道士,诓骗唐僧师徒说自己被猛虎吓破了胆,跌伤了腿,需要搭救。孙悟空嘲弄他说:“你既然害怕老虎,为什么不念《北斗经》呢?”
 
这部《北斗经》,全名叫作《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根据经文记载,是太上老君传给张道陵的。念诵这部经书可以延年益寿、消灾解难、阖家健康等等等等,总之都是俗人在意的各种好处,不亚于称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
 
但是,既然上帝、佛菩萨和道教神仙有求必应,为什么人间还有那么多苦难呢?
 
人们笃信宗教,免不了要祈祷,求神保佑。如果要问祈祷到底有多灵验,当然很多人都能举出神奇的例子,但个案并不能说明普遍性,到底有没有扎实的手段给出一份可信的统计数据呢?
 
2. 高尔顿与“回归均值”
 
这样的统计研究不像是中国人会做的事,但在英国,真的有人用科学手段研究过祈祷的功效。他就是达尔文的表弟,弗朗西斯·高尔顿(Francis Galton, 1822-1911)。高尔顿在1872发表了《对祈祷效果的统计调查》(Statistical Inquiries into the Efficacy of Prayer, 1872),可以让我们看到早在19世纪,统计学就已经在社会研究当中发挥巨大威力了。
 
让我们先看统计学的一个概念:“回归均值”。这在今天并不算一个生僻概念,因为就在前些年,德国作家多贝里的《清醒思考的艺术》成为畅销书,其中为“回归均值”专设一章,提醒我们说,我们自以为通过某些特定的努力才改善了状况,其实这种因果关联并不存在,只是“回归均值”的规律在起作用罢了。
 
书里举了这样一些例子:“剧烈的背痛很可能不用找心理治疗师也会减弱,高尔夫的成绩不用额外上课也会重新变好……极端成绩与不太极端的成绩总是来回交替。”
 
多贝里这本书专注于实用性和指导性,内容短小精悍、高度凝练。但我要给你讲讲 “回归均值”这个理论从何而来,这就要多花一些篇幅,从高尔顿说起了。
 
高尔顿是个富二代,所以他的研究方向纯凭兴趣,一会去搞地理发现,一会去搞优生学,只要旧的兴趣点被满足了,就转身投向新的兴趣点。
 
熊逸
 
在欧洲传统上,文化事业有三大最强推手,分别是遗产、嫁妆和医学。遗产和嫁妆总能保障一名有志青年可以在有钱有闲的余裕里专心发展自己的兴趣,而医学——不是医学的发达,而是医学的不发达——保障了有志青年经常可以很早地,在精力最充沛的年纪,就能够继承到遗产。
 
高尔顿生活的时代,也恰逢英国最蓬勃发展的维多利亚时代,各个领域的崭新成果风起云涌一般,最闪光的一些人往往横跨多个领域,被人们当成全才来看。对这样的全才甚至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叫做维多利亚式的天才(Victorian genius),高尔顿就是其中的一位代表。
 
在高尔顿的一切研究领域当中,优生学是最浓墨重彩的,而他的优生学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是从统计学得来的。1869年,他的新作出版,题为《遗传的天才:对它的法则与后果的一个探讨》(Hereditary Genius: An Inquiry into Its Laws and Consequences, 1869)。
 
在这本书里,高尔顿展示了一份庞大的调查取样,有太多社会各界的名流都在他的调查范围之内,而为了破解遗传难题,他特地调查了高级教职人员的家庭状况。这些人依据教规,必须保持独身,但他们往往会把养子、侄儿、乃至远房子侄培养出来,就像父母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今日得到
 
这一讲谈到祈祷及其效果,有求必应的许诺在宗教世界绝不罕见,但“有求”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必应”,还需要借助统计学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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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有求必应的许诺在宗教世界绝不罕见,但“有求”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必应”,还需要借助统计学才能知道。
今日思考
 
在高尔顿对高级神职人员家庭状况的调查里,请你估计一下,那些子侄们的成材率会呈现出怎样的特征和规律呢?这些特征和规律会和祈祷的效用问题有什么相关性吗?